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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钱烦难的新的智识者
连殳则是用自己的“冷笑”告别了“每月的薪水就有现洋八十元”。像前面提到的,《孤独者》以一种悲剧式的大起大落,让人们看到世间还有“不为财死”的“太古怪”的人在,那“可笑的死尸”尽管可笑,但却显示出个体生命不为钱所束缚的“超人”力量。而《在酒楼上》,则是死水微澜,在平稳的情节叙述中流动着一种随波逐流的惰性。再拿《幸福的家庭》与《伤逝》相比,更能见出这种境界的差别。青年作家在劈柴和白菜的包围中,憧憬的是雪白的硬领、名贵的“龙虎斗”、书房排满着书架、卧室支着黄铜床……。而涓生在“烧着不死不活的煤的火炉边”,看到的却是“怒涛中的渔夫,战壕中的兵士”和“昏夜的运动者”……。共时状态的比较见出了差异。   现在,我们再把所有的新的智识者放在“历时状态”中去考察,按照时间的推移和发展相关地和联系地看待作品和人物,诸如把《幸福的家庭》假定为《伤逝》的续篇,或把方玄绰假定为走马候补后的狂人等等。如果我们从这个视角去看新的智识者,就会发现:他们一旦希望以正常人的状态(并非像疯子那样总不停地要吹灯放火)继续生存下去(并非像魏连殳那样准备结束自己的生命),那么,在钱的境界上,他们就并不比常人高多少了。  狂人大病痊愈后,重新走上了科举功名之路,也许日后会像方玄绰那样,混上一官半职。混乱、黑暗和腐败的乱世之际,活下去很不易,何必再提当年勇,方玄绰也不必抛头露面去索薪,只要官俸不被完全打破,也就“差不多”了。“他自己虽然不知道是因为懒,还是因为无用,总之是觉得自己是一个不肯运动、十分安分守己的人。”魏连殳如果不恶心那些现洋,像吕纬甫那样干什么都敷敷衍衍,马马虎虎,也许活得会更自在,或许还能封妻荫子。既然教《女儿经》的钱可以收,为什么当顾问的钱就触之灸手呢?涓生是无畏的,他知道“新的生路还很多,我必须跨进去,因为我还活着。但我不知道怎样跨出那第一步”。这一步或许跨进夏瑜之路,那他就不能再“活着”;或许跨进魏连殳之路,那也只有郁郁而死。活路只有两条:或者跨进“幸福的家庭”,挣钱养家糊口,可这不是他“默默地前行”所向的目标;或者跨进一条前人所未走出的路,那就是用“遗忘和谎言”做前导的路。  这最后一条路,显示出了新的智识者极强的独特生存意志和探索精神,也显示出了他们极为艰难的生存困境。“遗忘”的对象是过去,涓生可以像N先生那样少提往事,少寻烦恼;但“说谎”的对象却是无法回避的现时与将来,且说谎本身对他来讲又是极为痛苦的。为了不致解聘或重新谋到生计,他或许要对局长、局长的儿子乃至“雪花膏”们说谎,不然如何挣钱,如何“活着”?没有钱,不活着,又谈何“前行”?对于新的智识者来讲,他并不是为钱、为“活着”而活着,但他必须冒着诸如“苟且偷生”这样的恶名声,才能获得“前行”的最基本热卡;但到了这种地步,他便混身是嘴,也不能证实自己在钱的境界上高于常人,无怪涓生感慨万分:“有时,仿佛看见那生路就像一条灰白的长蛇,自己蜿蜓地向我奔来,我等着,等着,看看临近,但忽然便消先在黑暗里了。”这一步之差确实太细微了,但那里又的确存在着一种似乎平凡而实不平凡的差异。  ⑴《南腔北调集•〈总退却〉序》。  ⑵参见拙作《初聚奥林匹斯山》(《北京师范学院学报》1992年2期)。  ⑶《野草•复仇•其二》。  ⑷《论语•里仁》。  ⑸《孟子•梁惠王上》。  ⑹《春秋繁露•对胶西王》。  ⑺《朱文公集•卷七十四》。  ⑻《且介亭杂文•儒术》。  ⑼马克思《资本论•卷一》第85页。  ⑽(美)赫根汉《人格心理学》(作家出版社1988年版第61页)。  ⑾《坟•娜拉走后怎样》。  ⑿许寿裳《我所认识的鲁迅》第70页。  ⒀周作人《鲁迅的青年时代》第90页。  ⒁恩格斯《致康•施米特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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