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《鬼神之明》篇簡2有“身不沒,為天下笑”之語,“沒”字作“”,簡3榮夷公(?)“長年而沒”之“沒”字作“”。曹錦炎先生据古注訓“沒”為終,指出“身不沒”即身不終之意,甚確。按:與此字相近字形,有郭店簡《唐虞之道》簡2末之:“躬身不徇,而弗利”,上博四《曹沫之陳》簡9之“君子以賢稱而失之,天命;以無道稱而沒身就死,亦天命”之“沒”。過去因爲《唐虞之道》簡2“”字引起了很多討論。後來高佑仁先生仔細討論了字形,論證其乃“”字,讀為“沒”,解釋為死[1]。今由上博簡五此字文意,可以知道《唐虞之道》“躬身不徇,沒而不利”之意,乃是說自己絕不主動營求什麽,終其身不謀私利。直接將“終”翻譯為“死亡”,移之於《鬼神之明》“身不沒”,便不太順暢。需要進一步指出的是,邴尚白先生指出《曹沫之陳》簡9“沒身”乃“壽終而卒之義”,高佑仁指出使“賢者失之”與“無道者全壽而卒”形成對比,其實也很能說明天命無法掌握的特性,均很有意義[2]。《曹沫之陳》中“君子以賢稱而失之,天命;以無道稱而沒身就死,亦天命”,與《鬼神之明》講聖人伍子胥被殺,而亂人榮夷公(?)“長年而沒”之“善者或不賞,而暴[者或不罰]”,恰相對應。但是,《曹沫之陳》明確指出這是由於天命,而《鬼神之明》則認爲是因爲“鬼神有所明有所不明”。我們知道,《墨子》“非命”而“明鬼”,《鬼神之明》簡文思想確實和《墨子》相近。曹錦炎先生在文後的附錄中引用了《墨子》中的一些篇章,其中《墨子·公孟》篇有兩章和簡文比較接近(据筆者審查,《墨子·魯問》中也有相近事例可資參考),曹先生的用意應該是證明二者的相關性,由此認爲《鬼神之明》可能是《墨子·明鬼》的佚文。但是,也存在一些疑點。《墨子·公孟》篇“有游於墨子之門者”和“子墨子有疾”章,以及《墨子·魯問》中“子墨子士曹公子於宋”和“魯祝以一豚祭”章,討論的都是“善者或不賞”的問題,並未涉及到“暴者或不罰”。而且,《墨子·公孟》以及《墨子·魯問》中。墨子所應付的僅僅是現實生活中的“善者或不賞”。《墨子·明鬼下》舉上帝賜秦穆公十九年之事為證,墨家弟子纏子因宣講這個觀點,被儒家之徒董無心“難以堯、舜不賜年,桀、紂不夭死”[3],無法回答。董無心之說,正合“善者或不賞,而暴者或不罰”之理。如果墨子學派已经認識到“善者或不賞,而暴者或不罰”對於他們“明鬼”學説的破壞性,恐怕會努力應對这一点,就算仍然要寫秦穆公之事,也當在某些地方有補充説明。從現存《明鬼下》篇來看,沒有任何補充意見,僅是在《墨子·公孟》以及《墨子·魯問》中討論了“善者或不賞”的問題。我們知道,《墨子·尚賢》諸篇皆有上、中、下三篇文意相近,屬於墨家的主要觀點。《明鬼下》篇沒有討論“鬼神有所明有所不明”的内容,要斷定《鬼神之明》屬於已佚的《明鬼上》或《明鬼中》的内容,或是佚文,恐怕難以令人信服。此外,《鬼神之明》篇发言者在推想鬼神力能至而不為和力不能至兩種可能;極力推舉鬼神信賞必罰之墨家學説,恐怕難以說出鬼神力不能至。而敬天命、敬鬼神而遠之的儒家,倒不無說說“鬼神有所明有所不明”的可能性,而且董無心正好是儒家之徒。但是,墨家後學會不會由於董無心等之駁難而有所討論,故將類似問題抽象為“善者或不賞,而暴者或不罰”,並得出“鬼神有所明有所不明”的結論呢?如果確實如此,《鬼神之明》篇當然也算墨家學説。可惜目前資料不足,難以空言(也可能是儒家或某些學者得出了這樣的結論,董無心就從《墨子·明鬼下》所擧的例子來反駁纏子)。先秦時百家爭鳴,有思想者所在不少,在證據不充分的前提下,似乎不必急於為出土文獻劃定學派。而且畢竟本篇簡文有闕佚,有待進一步研究。上引董無心之說,見於《論衡·福虛》,王充僅引董說作結,而《鬼神之明》篇在思想上更抽象一些。這説明戰國時的此一思想所達到的高度,已經足以傲視此後的思想界。由《鬼神之明》篇,我們不難發現墨家“明鬼”說所遇到的巨大挑戰。這或許和墨家作爲戰國時的顯學,到漢代就很快消亡,有很大關係。2.《鬼神之明》篇簡2背記有“受首於岐社”,曹錦炎先生云“此事雖然不見古書記載,但有關文獻卻能提供一些綫索。”其後擧《史記·殷本紀》、《逸周書·克殷》、《墨子·明鬼下》、《左傳·僖公二十八年》所載相關事跡,認爲“‘受首岐社’事,可補史事之闕。”按:曹先生引《逸周書·克殷》,以証武王斬受(紂)首之實,似稍失檢《逸周書·世俘》篇。此篇載武王克商後之事,不少學者以之為實錄。篇中云:“武王乃夾于南門用俘,皆施佩衣〈衣〉先馘入。武王在祀,大師負商王紂縣首白旂、妻二首赤旂,乃以先馘,入燎于周廟”,正是以受(紂)首獻祭。3.《鬼神之明》簡5“狀若生”,曹錦炎先生釋“生”為“出生”,廖名春先生讀為“狌(猩)”,並於其下斷讀。按:其下確宜斷讀。細繹上下文意,疑讀為“眚”。《說文》:“眚,目病生翳也。”引伸為疾病之意,《國語·楚語下》記子高云:“吾聞國家將敗,必用奸人,而嗜其疾味,其子之謂乎?夫誰無疾眚!能者早除之。舊怨滅宗,國之疾眚也……”疾、眚連言。此為楚人之語,值得注意。張衡《東京賦》:“勤恤民隱而除其眚”,薛綜注:“隱,痛也。眚,病也。”[4]簡文“狀若眚,有耳不聞,有口不鳴,有目不見,有足不趨”,是說身體仿佛有病(病症是有耳不聞,有口不鳴,有目不見,有足不趨)。若解釋為好像剛出生就有耳不聞,有口不鳴,有目不見,有足不趨,“生”下似當加“而”或類似表轉折之文。“狀若猩”,則難以和下文“有耳不聞,有口不鳴,有目不見,有足不趨”相關聯。古代描述得道高人,常云其形若槁木,狀如死灰,即是仿佛有病一般,如《莊子·田子方》:“孔子見老聃,老聃新沐,方將被髮而乾,慹然似非人。孔子便而待之,少焉見,曰:‘丘也眩與,其信然與?向者先生形體掘若槁木,似遺物離人而立於獨也。’老聃曰:‘吾遊心於物之初……心困焉而不能知,口辟焉而不能言,嘗為汝議乎其將……”老子“口辟焉而不能言”值得注意。4.《鬼神之明》簡5“步者可柔”,釋文及文後解釋皆作“者”字。按:審字形實為“則”字,疑為手民之誤。5.《鬼神之明》簡7“發昜索”,“索”字字形作“”。按:此字非“索”字, [1] [2] 下一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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